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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年10月09日

斗蟋蟀

左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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斗蟋蟀的习俗可谓源远流长。早在2000多年前,《诗经》中就有“十月蟋蟀入我床下”的诗句。斗蟋蟀最早起源于民间,秋收季节,正是出蟋蟀的时候,农民为庆贺丰收的喜悦,在田野捉到蟋蟀,就在地上挖个土坑,放入蟋蟀打斗。而把蟋蟀作为一项玩赏的活动,最早的文字记载见于唐朝的《金笼蟋蟀》。到宋代,斗蟋蟀之风更盛,南宋时出了个蟋蟀宰相贾似道,此人是我们天台老乡。在历史上,贾似道是一代奸相,治国无方,斗蟋蟀却是专家,玩蟋蟀几近入迷,曾在西湖葛岭造“半闲堂”别墅专供斗蟋蟀之用,玩乐之余编撰《促织经》,竟歪打正着成为世界上第一部研究蟋蟀的昆虫学专著。

斗蟋蟀是一项老少咸宜的游戏,常有人入迷于此道。小时候,我也曾玩过蟋蟀。捉蟋蟀是一件很有趣的事,那时,天台城里斗蟋蟀风气很盛,我常与小伙伴一起到田间滩边去捉那小虫,夜深人静时,田野传来的叫声,此起彼伏,像一曲美妙的音乐。城外清溪、莪园一带的蟋蟀很多,不像现在有这么多的人迹,野趣要浓得多。现在捉蟋蟀要到更远的地方去了。蟋蟀总躲在石子地、沙滩地、或者花生地的石子下或泥洞里,石子地里的蟋蟀质地一般比较好,钳硬。到了天色暗下来,蟋蟀便出来活动,但要捉到上好的蟋蟀,则要待到下半夜露水下来时。捉蟋蟀需要照明,那时虽已有手电筒,但费不起电池,我们一般用一种天台人叫“火亮”的工具,就是在竹筒里灌些油,插上绵纱,点上火。“火亮”比手电筒有优越之处,它不聚光,能照亮一片,这样发现蟋蟀时,不容易让它逃掉。我们小孩子玩蟋蟀,全凭一时兴趣,比不得那些蟋蟀迷,他们可以根据地形、位置判断出这里是否藏着上等的蟋蟀,可以聆听蟋蟀的鸣叫声,判断出蟋蟀的优劣。一次,跟一位蟋蟀迷去捉蟋蟀,他教我许多技巧,如脚步要轻,否则,到不了蟋蟀的藏身之处;听蟋蟀的叫声,一声声分开,叫声有力,那是一只好蟋蟀,如果连着叫就是劣等蟋蟀了。

看蟋蟀的优劣很有讲究,内行人看上一眼便能知道。一般头圆牙大,腿圆须长,项宽毛燥,形身阔厚为上品,色带呈紫黄,且光亮滑润更好。若是仰头、卷须、练牙、踢腿,这种蟋蟀则上不了擂台。生长的地方对蟋蟀关系也很大。贾似道写的《促织经》里就这样讲:“蟋蟀出于草土者,其身则软;生于砖石者,其身则刚;生于涉草瘠土砖石深坑向阳之地,其性劣。”

捉到蟋蟀,还要细心饲养。养的工具,过去有专门的盆子,用瓦陶烧制,这种专用的盆子不但做工精细,外形美观,而且通气性、透水性适度,表面滑润细腻,不伤虫的须爪,蟋蟀不易受病。我在一位蟋蟀迷家里看过他的藏品,简直是一个小型博物馆,一排架子上全是各式各样精美的盆子,有高有矮、有圆有方,还有些上面纹有龙凤、花鸟、梅竹、人物之类,件件是艺术品,玩蟋蟀玩到这份上,也算是上档次了。但一般人没有这么讲究,家里现成的瓶罐都可以拿来养蟋蟀。我以前用得最多的是冬天用来取暖的“铜火笼”“泥火笼”。“铜火笼”上有带小孔的盖子盖上既能透气,又能防止蟋蟀跑出。先在“火笼”底铺上一层沙,然后放几块石子,或者在沙层下挖个小洞,晚上天转凉的时候,蟋蟀藏在洞里可以保暖。给蟋蟀吃的一般用大米、绿豆等,好一点的用米仁。打斗前,甚至喂点西洋参。对于上好的蟋蟀,饲养上是不敢怠慢的,除了美味、优质的饲饵、营造舒适的安乐窝外,还要像收藏珍宝一样放在保险的地方,所以,如果我们看到主人从大衣橱里拿出蟋蟀去参战,那一定会是一场精彩的比赛。

蟋蟀在各地叫法很多,如促织、将军虫、斗鸡、蛐蛐等等。但在天台却称之为“游走”,这与活佛济公有关。济公是天台小北门人,家住现在的石墙桥附近,有关济公斗蟋蟀的故事,民间流传很多。相传济公在西门外有个叫叶地的穷朋友,平时靠卖蟋蟀过日子,城里一个姓方的财主看中他捉的蟋蟀体大腿粗,就硬说清溪的沙滩是他家的,叶地在那里捉的蟋蟀也是他的,强行抢走了叶地的十只大蟋蟀,仗着这十只大蟋蟀,方财主在八月十六中秋节,用家财作赌注,摆擂台挑战。看到方财主如此霸道,济公决心要为叶地出口气。他拿了叶地家剩下的一只缺了一条腿的“跷拐儿”蟋蟀前去应战,众人听说济公要与方财主斗蟋蟀,纷纷来观战。只见济公从破帽子里放出“跷拐儿”,轻轻吹口气,它就叫起来。方财主第一只出场的是号称“黄金虎”的大蟋蟀,它一上场就来势汹汹,“跷拐儿”起先只是边打边退,逗引“黄金虎”跟着它在地上打转,转了五六十圈,“黄金虎”仍穷追不舍,但已是晕头转向,忽然“跷拐儿”猛杀一个回马枪,狠狠咬住“黄金虎”,直咬得它须落脸破、两腿发直,顷刻倒毙在地。方财主岂肯干休,又放出“白金虎”“金豹子”等九只蟋蟀,均以失败告终,在一片嘲笑声中,方财主输了全部家产。济公把这些浮财发给贫民,然后带着“跷拐儿”到京城临安,又力挫群雄,百战百胜。天台百姓闻说消息,纷纷为“跷拐儿”叫好,这只蟋蟀是在天台斗赢后走的,就给它起了个“赢走”的美名。后来天台人都叫蟋蟀为“赢走”,慢慢地就变成今天的“游走”了。

玩蟋蟀最精彩的当然是观看两虫相斗了。最近,我在天台城里看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斗蟋蟀比赛,与我小时候玩的斗蟋蟀,又是各异其趣,有百余只蟋蟀参加比赛,观者如云,上至白须老翁,下至怀中幼儿,有小伙子,有大姑娘,参赛者中有爷孙三代蟋蟀迷,场面热闹非凡。说来让人难以置信,有人竟挑了一担蟋蟀前来参战。

准备格斗的两只蟋蟀,先由裁判用草秆触拂其适当部位,以鼓舞其斗志,蟋蟀好像通人性,碰它的头,尾部会作出敏捷的反应,碰抹它的尾须、后腿,它会立即掉转头来。当蟋蟀鼓起双翅,发出叫声时,那威风凛凛的样子,像在军乐声中准备迎战的斗士,让人生出几分爱怜之心。

当两虫相遇时,便展开大钳互相咬斗,那场面激动人心,不亚于一场精彩的足球赛和拳击比赛。遇到两者实力相当,更是一场殊死搏斗,会几十回合、几百回合地斗下去。有意志坚强者,甚至斗得腿断肚裂,仍紧咬不舍,一直到一方支持不住,落荒而逃。这时,胜利者会发出得意的鸣叫,仿佛在向围观者显示其强大实力。

斗蟋蟀这项活动,近年似有兴起的趋势,大概是人们的日子开始好起来了,总需要搞点娱乐活动。听说一些大城市,杭州、天津等地都成立了蟋蟀协会。我想,只要不像贾似道那样玩物丧志,而将这项活动引向健康轨道,不失为一项陶冶情操、娱乐健身的有趣活动。实际上,斗蟋蟀已不再仅仅是一项娱乐活动,作为民族的传统文化,它还能增进与外界、甚至与世界各国的联系。美国一家电视台在《看东方》节目中,就曾把斗蟋蟀作为中国一个传统文化形式向全世界播放。天台斗蟋蟀的历史很悠久,又有贾似道在斗蟋史上的绝对地位,有济公斗蟋蟀这种广泛的民间影响,更增加了这项活动的文化内涵。斗蟋蟀如果搞得好,搞得有影响,也许会对我们天台的经济发展带来一点促进作用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