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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年10月09日

水浒杂谈

——宋江的人生理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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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翥  摄

 

梁山从王伦开始,到一百零八将受招安,一共有过三任首领。

第一任首领是白衣秀士王伦,他是个落第秀才,有文化,但不高,也没什么远大理想,不过是在梁山混日子而已。他之所以对英雄林冲拒不接纳,主要是明白“我又没十分本事”。他的命运,不外是两种,一种是因为武艺平常,在当劫匪时,反被有武艺的强者杀死,然后割了人头去官府领赏。另一种是当了几年强盗后,积累了一些财富,静悄悄地下山,买房屋,安心当寓公去。所以,他一直不愿扩大再生产,小富即安,只想做小买卖。因为他没有做强盗大王的本事。

第二任首领晁盖是一个有英雄气概的人,不但自己有一身本事(从托塔驱鬼到策划取生辰纲中可以看出),也很有领导才能,并且家有钱财,又一直仗义疏财,结交豪杰。他是三任首领中最像强盗,也最能做强盗的人。晁盖在宋江上山后,对宋江的所作所为了然于胸,也不大认同,但他是个心胸宽阔之人,就由宋江去折腾。但在自己中箭临终之际,他就毫不含糊地不愿意让宋江接班——必须由捉拿住仇人史文恭的人做山寨之主。这就摒除了宋江的可能。因为以宋江的三脚猫功夫,是完全不可能完成这一艰巨任务的。严格说来,宋江的接班,是阴谋的胜利,也是有违老晁临终遗嘱的。

第三任首领是宋江。他与王伦有两处共同点,一是都读过书,也想通过科举扬名立万,但都不是读书的料,都落了第。但宋江命好,家境殷实,通过关系进了官吏队伍,总算捧上了铁饭碗。二是都没有多少武艺。王伦在武功上是三脚猫,宋江也差不离。在三打祝家庄时,宋大哥被美女将军扈三娘追得满地跑,就是一个明证。

宋江同晁盖的共同点是,都在江湖上有大名,都仗义疏财,喜欢结交豪杰,未曾上山早已名满江湖。但他同前两任首领最明显的不同在于,他根本不想做强盗,他做强盗,是不得已而为之,是权宜之计,最后也不过是实现理想的手段。他朝思暮想的,是要出将入相当官乃至做皇帝。这是他同前两任首领最大的区别。

上梁山,确实非他所愿。他当年私通朝廷通缉的大罪犯晁盖时,并不想丢掉铁饭碗,不过是想黑白两道通吃。哪怕他因杀人罪被捕入狱经过梁山时,也还不愿意落草为寇,只想有朝一日得朝廷赦免,再当良民。结果,乘着酒兴,写了“反动诗词”,终于白道吃不成,只好一条黑道走下去。但一旦他当了第三任首领,立马就要实现自己的目标,那就是回归朝廷,将“聚义厅”改为“忠义堂”,将实现“招安”作为基本“山策”来实施。因为他从来没有想一辈子当强盗。

他明白当皇帝有困难,那就退而求其次,当高官吧。所以,他一上山,马上处心积虑地增加与朝廷谈判的筹码,不断吸收朝廷命官上山,逼社会知名人士上山,不断地向社会宣传愿意为皇帝效力的“忠义”思想。

宋江确实是一个有权谋的人,这是他比前两任首领都要高明的所在。他文不能作得好诗文,武不能克敌制胜,既没有祖荫可继承,又无钱财可挥霍,而且相貌上也没有长处,但是,就是这样一个其貌不扬的小官吏,却能靠自己的苦心经营,在江湖上赢得一个“及时雨”的好名声,并让能力比他强、武功比他好、资格比他老、名气比他大、官阶比他高、财富比他多、年龄比他大的各路好汉心甘情愿听他指挥、服从安排、敬如师长,许多刺头未见其人即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,最后他毫无悬念、众望所归地成为山寨之主,确实非常人可比。人是最会伪装的动物,而宋江是伪装得最好的一个。

于宋江个人而言,他是完全地实现了人生理想:他虽说跪着造反,却是一个朝廷消灭不了的强盗,不但报了他认为的“冤仇”,“血染”了浔阳江口,成了八百里水泊梁山的首领,而且他愿意受招安,愿意为朝廷出力,也给办成了,自己和手下的兄弟们也都成了朝廷命官。除了没能当上皇帝,他的各类“凌云志”,大体是“遂”了的,“敢笑黄巢不丈夫”一句,也是符合实情的。

而他的悲剧在于,要么当强盗,做成皇帝,要么做忠臣,鞠躬尽瘁死而后已,而要两者兼有,只能是梦想。天下的好事,不可能一个人全占光。照鲁迅先生的说法,宋江“终于是奴才”。

(赵宗彪)